他知，他们相了这么多年，她看见他和看见一碗白米饭几乎没有区别，他没有值得她特别关注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 你早点回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还是不知好歹地挣扎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可这距离该怎么衡量？和以前一样？还是比以前疏远？他的这些变动会被她察觉吗？如果被察觉了他要怎么解释？

        许一零还不知他的事，可他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，究竟是希望家人陪伴自己，还是吃着亲情名义的红利占用她的时间。

        挂了电话，许穆玖把手机随手放在了餐桌上，回到厨房继续洗锅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明白自己于现在这种情况，应该自觉地和她保持距离。

        可这些他都不能说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可能是真的忘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等等我，”许穆玖加快了洗锅的速度，“我送你去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自己对她而言不是必不可少的，以后她还要去见识新东西、认识新的人，拥有新的生活。他本该对此感到欣，但一想到他必须接受她的每一次新生活并不是永远有他的位置，欣就都被酸涩盖过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可他只是想一想就知，要是他对许一零说出这句话，那该有多怪异。

束再去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从今天开始，他就是十八

        “外面在下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十八，他还有整整一年就是十八周岁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许穆玖言又止，还是没把后半句话说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今天是七月十六号，是我十八岁生日，可不可以多分一点时间给我？

        可是，今年连许一零也没记着。

        后传来响声。

        许一零现在花在小说上的时间越来越多，有时候都不太乐意搭理他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清楚自己没权利要求她一直记着他的生日，但这种落差还是让他忍不住失落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果她不需要他，那么他就会失去和她并肩的理由，不得不走进自己那个没有她的未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沉默地看着许一零换鞋、拎着帆布包和雨伞出了门，眼神里藏着些许窘迫和哀怨：

        许穆玖抬眸瞥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天色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也不耽误今年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嗯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总不能一直赖着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下雨天骑车更麻烦，我乘公交车就行。”许一零从鞋柜里抽出一把灰格子花纹的雨伞，“你上八月份就开学了，抓紧时间在家歇着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要去上课了？”许穆玖开口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用啦。”许一零连忙答。

        虽然这么想很幼稚，但他真的不希望这一天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愿意失去和她在亲情范围内的互动，可和以前一样的互动还是会让他觉得开心，而这开心里面到底有没有其他情感的成分，他实在是分不清。

        等许一零高考结束，他们两个四舍五入都快五十岁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无措多来自于把握不好分寸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对啊，衔接班的数学课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考虑过直接跟许一零说，可是万一许一零是假装不知，偷偷在给他准备惊喜，那他提前问岂不是会影响惊喜的效果？

        于是，七月，销售淡季，他们挑了生意不忙的工作日，从十三号开始进行了一次峡城五日游。

        其实十七岁最后一天的自己和十八岁第一天的自己没什么分别，可就在那一夕之间，他将会获得很多，更多的权利、更多的义务，还有“成年人”这个份。

        还是再等等？

        “对了，”挂电话之前，母亲想起来什么，提醒，“天气预报说这两天林城估计有台风要下大雨，你把家里窗都关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摇了摇，

        从早晨到现在，她似乎并没有觉得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再等等吧。如果今天晚上零点之前，许一零依旧没有任何表示，那么他就自己主动跟她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说不出口。

        起码得向她讨一句“生日快乐”，这次生日才不算白过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把伞柄生锈了。”许穆玖瞥了一眼许一零拿出来的伞，随即蹲下来找了另一把递给她，“那你早点回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原本，这十八，既不是周岁，也不是整岁，只是个微不足的小生日。七月十六日是公历记法，他平时更愿意记简单的公历生日，但父母他们只记农历生日，不关注公历生日，历来这样，他习惯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七月十六日。

        所以，别抱怨了。不要在意她是不是记得生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和许一零都互相为对方庆祝公历生日，这也是习惯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必须表现得像个正常人、不停地克制自己、测算他们之间合适的距离。

        万一真有惊喜呢？

        至少他自己这么觉得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回，是许一零在翻找鞋柜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们明天就回去了。”母亲的声音通过手机听筒传来，背景的瀑布水声和此刻耳畔的雨声混作一片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嘲讽了自己一句：亏他想象得出这种老套的桥段。

        许穆玖把洗完的锅放好，走出厨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