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想起来，补充一句：“尕斤的妹妹在读书的。现在读书的姑娘，观念跟我们不一样，她自己的婚事自己也有主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三人聊了许久，陆为说：“我们该走了，这两天着急赶路，还要把林记者送回格尔木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德吉和多旺站在帐篷前，目送吉普车逐渐行远。

        陆为解释：“她的阿乙是藏族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林瑾抿了抿。她深知自己受不起他们的感激，却也不忍拆穿这个谎言。心里纠结片刻，她用藏语回答：“总有一天，全世界都能看到可可西里正在遭受的这场灾难，会有更多人投入进来保护这里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三个男人从巡山队最近的变动安排，说到尕斤的死。多旺和德吉经历过老队长的死亡，也参加过许多队友的葬礼，对于生死已不再纠结，可心里难免有些伤感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转看去，肤白皙的可爱小姑娘嘴里叼了烟，嗓子里带着烟味，从他手里接过了冲锋枪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会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不是他认为的记者，也没有让全世界看到这里的影响力。

        德吉问陆为：“他妹妹还没结婚，要不要给她安排找个人家？她也是可怜，家里现在一个人都没有了，我们就是她的长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去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刚想说句话，林瑾开口说：“我理解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深一口气，看着德吉的眼睛说：“好，我会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林瑾点点，带着枪下了车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用藏语交谈着，林瑾在一旁喝着热水听着，陆为怕她无聊，时不时瞥她一眼。

里的羊子。母羊要是被打死了，小羊可怎么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林记者。”德吉的目光从窗子外望进来，用带着厚藏族口音的普通话说，“你能来可可西里调查，如果能多为我们这里写一点文章报，我们所有巡山队员这辈子感激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在湖面上行车，能听见冰层喀啦作响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扯了扯嘴角，这小孩还会先斩后奏了都。他也不制止，从兜里把打火机丢给她。

        林瑾进一口烟，憋进里，学陆为的样子从鼻子里吐气，不与他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林瑾又低了，啜着杯子里的水。

        林瑾鼻子发涩，开始后悔刚才非要往鼻子里出气的自己，连带着眼睛里也带上了泪花，看得陆为心也发疼。

        陆为一边开着车，一边点上了烟，又把烟盒放在了中控台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啊？不吃点中饭再走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吃了，就走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一定要为可可西里点什么。她刚才答应了他，但其实，她并不知自己究竟能为可可西里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车子再次发动，车窗被缓缓摇上。短暂的相聚后即为漫长的告别，下一次见面不知会在何时何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你也算是我们自己人。”德吉更为激动，“可可西里真的等不起了，林记者，拜托你一定为这里一些什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怎么了，刚才说尕斤的妹妹，让你不高兴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可可西里等不起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抽烟，不是因为尕斤妹妹的事，而是德吉最后与她说的那几句话。

        林瑾抬看了陆为一眼，陆为感受到她的目光，与她短短一个对视。

        陆为：“该的。我之后让多吉心安排一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德吉十分意外她利的藏语，愣了愣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林瑾伸手拿起烟盒，从中抽出了一支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尕斤那小子的妹妹还不到二十，他跟他阿妈都死了，他妹妹可怎么办。”多旺叹气。

        陆为渐渐把车刹住，想从后座拿上冲锋枪下去，对着冰面打一梭子确认一下。刚要下车，林瑾拉住了他的衣袖。

        德吉依依不舍，陆为已经上了车，还站在车窗边与他说：“队长，一定叮嘱那几个小孩小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是盗猎者的妹妹，却得到了这样一句诚恳的请求，像一支箭直戳进心里。

        林瑾不再说话，陆为不懂她怎么回事，也沉默了下来，专心开车。

        陆为目光看来，她烟卷都到了嘴里，才问一句：“能不能借你一支烟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一起来，林瑾跟着他也起来，两个队员将两人送到车边。陆为拍拍他们的肩膀，与他们额：“好好活着，好好守住这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们不是要搞包办婚姻。藏人和汉人婚嫁风俗不一样，尕斤没了，他妹妹以后要嫁人，如果没有人心安排，会被婆家欺负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勒斜武担湖的冰面在正午的阳光下闪耀。这个气温下的冰层厚度能达到三十公分，但中午的阳光提供了大量的热辐，冰面的消还是在所难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