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慈：那个，我……

        李令之一点也不同情。她十二岁入门，有礼认证的度牒、师承和场。若非女皇因为拎太子入朝，想起她辞学后无所事事，下诏入当差，现在说不定还是逍遥的女冠。

        上京久为都城，如今的一百零八坊与皇城始修于前朝，光复时重修，宇巍峨肃穆，气势磅礴，来往官员无数，规矩颇为繁杂。

        政事堂起伏的话声短暂一默。

        倒是太子李慈，打小实诚过，成长到产生和她一样的不解，居然敢开口和女皇提，结果当然是舍就义，被亲妈一巴掌糊后脑勺：“为了现君王勤政和忠臣为国呀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女冠多自由，想出游就出游，想静修就静修，可比起早摸黑的官员悠闲多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早起天际还漏几缕薄光，这会儿云层仿佛饱水的团絮，鼓动间可见阴翳墨色侵染万里。昨日和的风一夜寒凉，卷起官袍衣摆，冷意如片片的冰削入宽袖，刮得李令之不太自在。她摸摸胳膊，加快脚步，循着长廊，很快来到富丽堂皇的中书省正殿。

        前朝有召，换了正式的称呼，李令之不知出什么事，纳闷地点了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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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李令之以前不解，觉得早会除了装腔作势开不出什么结果，最后还不是得去延英殿？这两年参与多了，觉出点不一样的味，虽然没拗过印象，到底没在外面说些傻话。

        李令之难得急了，“不好叫圣人等的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十五岁的少年长得晚，半年前还为矮个儿烦恼，最近却长得太快，仿佛沐浴春雨萌芽的柳枝，突兀地窜高一大截，衣服全是新赶制的。据说现在每天吃六顿，整个人还是瘦的像只猴，比较好看的那种。

        女上前重新梳洗，拆去莲花冠，改以严整的巾幞，李令之解下月白圆领换上官服，深深入一口沉水香熟悉的凉意。

        一见李令之，李慈便扬起嘴角，喜悦快从桃花眼里满溢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臣，内舍人李恭请圣人、太子万福金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女皇公主时出了名的热衷招猫逗狗，了皇帝也喜欢热闹。每年会早早带半个朝廷移驾城外熙山别，待天气转凉，快乐地享受汤泉，一气住到次年开春也是常事。

        女皇：不，你们不想。

：速战速决。

        熙山别同样占地广阔，生活却自在的多，李令之喜欢泡温泉，夏风还燥热就盼望搬去别。不止她，同僚们碰时的笑容也会更实在，可见个个被京城庄严的氛围捆绑得够呛。

        堂下哪个不是人，也就小太子喜形于色，还以为没人发现。

        目之所及，高阔的十二迭屏风绘满上京盛景，紫檀骨幽深如墨，缀饰珠玉琳琅，随微风隐隐转碎光。

        内六局女官当差，除却男式官服还有裙衫可选，外朝女官可怜，只有官服能穿。一女有心为寡淡绿衣点缀，见插针往幞背面插上了两支桃花小簪。

        李成平：我也是啊！

        李令之：我只想当一条咸鱼。

        下首，太子李慈正襟危坐。绛红罩纱袍服与闪闪金冠衬得他一张小脸格外俊俏，眉清目秀，神很足，贵但并不柔弱。

        万恶的大家长啊！

        每逢朔望大朝，百官清早入殿，往往照面打完招呼至多说一两件大事就各奔东西，接下来开小会的开小会，吃饭的吃饭。常参只留高官，会略晚一些，拖到日高升却也少见。

        女皇少女时以活泼貌美闻名上京，岁月待她宽仁，如今美艳不减，更大气雍容，比寻常贵妇多一罕有的蓬活力。

        李令之麻利地褪去鞋履，只着白袜前行。

        重点在那个“现”的仪式感，懂？

        正经的参政现有崔、赵、陈叁位，老们的年龄依次递减，年纪一把还在替女皇心家业。另有御史大夫与礼尚书两名同平章事，因资历较浅，有事打杂，无事安静。宰辅们此时一应齐全，附带一位编外的尚书。

        李令之刚走回寝殿，就见秦女史迎来，“舍人，圣人传您去政事堂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李令之直脊背，暗暗了口气。

        李令之不忍直视，索眼不见为净，站定后俯叩拜。

        小官久了都架子十足，何况紫袍玉带位极人臣，仅是端坐就气度非凡，面上慈祥或冷峻倒看情。

        李令之长吁短叹，一算时间，又快到移的日子，越发心难耐。

        诸人分坐两列，本是方便与上首的女皇议事，却苦了李令之。她往常跟随女皇经阁门入政事堂，叁年来一次独自走前门，只觉数目光不约而同撇来，轻巧如飘摇鸿羽，压在肩却沉重的不可思议。

        为了加深会，女皇火速提溜了太子去朝上站班――真正的站，一句话都不用说。小孩子家家真的造孽，每天起得比鸡还早，就为那么一会儿脸。

        屏风正前宽大的坐床上，女皇李忆穿一件镶红玄黑飞龙纹锦袍，梳飞凤高髻，佐金镶红蓝宝簪饰，雪肤鸦发尊贵明艳。她歪靠檀木凭几，半支一条，姿势颇为随意，手指随把玩一柄轻容团扇，偶尔摇一摇，浑搭好看是好看，有点不不类的，不过也没人敢指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