稍后母女三人告辞，夫妻俩还送到门口，亲自目送她们远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一顿饭下来，裴远山夫妇都极其受用，还补了表礼，连鱼阵都有。

        见他用得香甜，夫人也是欢喜，被带着多进了小半碗，那边诗云等人都喜得直念佛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还行，”师雁行赶车往郑家走，“人生在世，少不得人情走动，虽然累，可只要想想回报，也就值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鱼阵抽噎：“给，给别的小孩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进郑家一番寒暄自不必说，母女三人还是去之前的小院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说得直白，江茴都听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样的历史对小孩子而言，无疑太过沉重。

        江茴搂着她安许久，又取出带来的蜜汁肉脯给她吃。

        江茴虽读书识字，范围却大多局限在诗词歌赋上，偶尔掺杂几本游记还是偷看的，对本朝历史也不过听途说，竟不很清楚。

        江茴就笑，“累坏了吧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师雁行耐着子边看边读，偶尔遇到不认识的字，就请教江茴，渐渐味到其中妙，也不觉得难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一直到这会儿，师雁行这回来县城的目的才算完成一半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毕竟史书这类书籍，早已超脱了寻常读物，即便这五公县的书肆中，也未必有得卖。

        鱼阵想了一会儿，越想越难过，竟呜呜哭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力气小，起来跟挠似的，师雁行装模作样一回就叫停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师雁行的行程安排得极满，离开县学后，又不停蹄去往孙县丞家，只是这个门却不大好进。

        鱼阵吭哧吭哧爬过去，趴在师雁行背上为她肩捶背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素来如此。

        歇了小一个时辰，师雁行去洗了手脸，这才郑重翻开裴远山给的史书。

        夫人缓缓吐了口气，又看自家相公，总觉得彼此心神都舒爽不少。

        罢了，天意如此，暂时远离京城纷争，来此调停几年或许不全是坏事。

        史书嘛，颇多人物传记和大事，看惯了很有意思。

菜足够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因当日她是晚间和郑义来的，又一路低，外的门子们本没有印象，不敢贸然放她进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最后竟添了一回饭，将那酸辣汤混着大块鱼肉一并泡饭吃。

        说来奇怪，跟的次数多了，她竟隐约感受到一点本不属于自己的意思，但是什么，她说不出。

        师雁行又随手捡了几样素菜，或爆炒，或只调和一点酱汁凉拌，十分清爽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好比某一页中提到的“三年大旱，饿殍满地”，简简单单八个字，却是人间炼狱。

        薄薄几册史书，便将那许多名人名家波澜壮阔的一生缩成几行字，属实令人唏嘘。

        鱼阵睁大眼睛，十分惊恐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书来得很是时候。

        --

        师雁行也不急在一时，只将带的年礼和礼单递过去，“劳烦大哥通报一声，说是郑大官人举荐的那位厨子来送年礼，若夫人得空，能拜见一回自然是好的；若不得空，只送下东西就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竖排，繁，看着着实叫人大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人听罢，越发慎重。

        至于外地风俗人文，知的更是零星破碎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不想有人饿死。

        那门子一听是郑大官人举荐，倒不好怠慢，闻言就：“既如此，你倒不必等了，里的事我虽不大清楚，可今儿一早老夫人和夫人就赴宴去了，什么时候归家且不一定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江茴和鱼阵都托着下巴在旁边听，时不时还据情节发出“哇”“哦”之类的赞叹。

        细细想来，怎不叫人心惊胆战？

        也由此可见，裴远山实在非比寻常，并不将等闲世俗礼法放在心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过话糙理不糙，确实是这个理。

        人的共情能力达到某种程度，就很容易感同受。

        听小胡事讲，以后这院子也不会再安排旁人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江茴沉默半晌，摸着她的脑瓜叹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劳烦大哥务必帮忙转达，实在是事关几日后老太太的寿诞，不好耽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鱼阵其实不大明白，可见姐姐和母亲都连连惊叹，也跟着凑热闹。

        只要合乎眼缘，又有心向学，便是渔民樵夫又如何？说送就送的。

        鱼阵听不懂，就仰问江茴是什么意思。

        裴远山对酸菜鱼很是中意，连连举箸夹了许多，还专门去挑那泡椒吃，面不改色。

        这还是师雁行来到大禄朝后第一次看正经书，心情竟有些激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就是连着三年没下雨，地里的庄稼都枯死，人没得吃，没得喝，都饿死了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师雁行倒没奢望回回扑中，只要对方不是故意躲自己就好。

        要是什么时候没走动了，那才是哭都没地方哭去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