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纸袋装着的，也才几个，看着真和他讲的一样——从女友家出来，正要去城郊基地，女友夹了几个让他顺带捎来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难怪方才说他女朋友忙的时候，他的嘴是咧开的，眼睛却蒙了层雾似的，怕是这次回来，也没能和恋人好好聚聚，有些失落吧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她现在本说不出口来，他的笑越明亮，她的心里就说不明白地闷，娃娃脸的女朋友是护士，这么奇怪的伤，怎么会没发现，除非他是在…

        俞琬笑出声，眉眼弯弯，可他咙发紧。

        约阿希姆站起来，仰灌下一大口水，像是要把某种情绪生生咽回肚子里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往前倾了倾，他立把袖子扯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娃娃脸的笑凝固住，阳光在他蓝眼睛里碎成冰渣，又化成更甜腻的笑意：“她呀，忙得很，才不这些小事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削水果的姿势一点没变，果垂落成螺旋，就像去年巴黎初雪那天，他旧伤复发疼得晕，赖在诊所里，非要她给他削个苹果才肯走时的样子。

        或许，更可能是自己这两天躺得昏昏沉沉，眼神也走了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对了！”他突然转，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，“队发的补给，甜到齁死人，玛侬不爱吃，叫我给你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…..

        第三天

        阳光穿过她睫，在脸颊投下羽状的影。

        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声响，他把下巴搁在椅背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来，每天都来，就不太像普通朋友的分寸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下次，再带玛侬过来给你认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她问“这样”，是指哪样？是又看穿了他在撒谎，还是…只是一句客套的关心，就像问“今天天气好吗”一样？

        女孩点点，她算是知了，他现在三句话不离“玛侬”，该是热恋中的样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.基地新来的厨子是个活宝，昨晚吃完食堂，整个中队都在跑厕所！”

        护士的声音惊碎了幻象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上尉，病人该换药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多可笑啊，他现在连讲个笑话，都要在前一晚琢磨着哪个词能让她多笑一会儿，那些从前随口出来的俏话，现在像裹了层铅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昨天刚喝完咖啡，玛侬就回医院了，她说最近走廊上都是伤兵。”他生怕她不相信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办法，心里却甜丝丝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还没来得及反应，约阿希姆已经走到了门口，背对着她挥了挥手，阳光把他勾勒出一茸茸的边，随时会化似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约阿希姆把探望时间掐得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约阿希姆，玛侬知你这样吗？”她语气冷下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"还是文医生手艺好！"

        第四天

        下午一点整，他准时推门而入，那该是那个人雷打不动在军营的“绝对安全时间”，也是他偷来的半小时独。

        草莓糖划出一小小的弧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文医生！”他扬了扬纸袋。“玛侬的爸妈来巴黎了，她烤了曲奇，我们吃不完，让我带几个过来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是有女朋友的人了，也该会为心仪的女孩子爱惜自己了。

有人拿着刃，沿着旧伤的轮廓，在肉上细细描过一遍，又故意放在那不似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水果刀在他手里笨拙地打转，果断成七截。

        可现在她连给自己递水果，指尖都要蜷着些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下意识接住，糖块的形状微微硌着。

        约阿希姆猛地起。

        女孩攥着被角的小手又松开来，连神情也松弛了些——倒也是的，现在战事吃紧，娃娃脸最近在西线，他女朋友又在巴黎，空军医院想来也是人满为患，两人都顾不上这伤，也是说得通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换从前，她早该说“你要小心啊”，说不定还会像对待不听话的病患那样，严肃地和他讲理，急了甚至会和碰到那几个小淘气包一样，拿病历本轻轻敲他脑袋。

        女孩本来就对娃娃脸过来探望有些过意不去，何况这次，连他女朋友都带了礼物过来，她环顾四周，手一时没什么可以回礼的。她伤好了些，就坚持要给他削梨子。